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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資料圖】

最近我在忙著研究一群人：

農學生。

起因是前段時間刷到一個有意思的討論：

“為什么農學生不會抨擊別的專業？”

評論區里一半農學生忙著發自己的研究成果：

“不知道，我的番茄/黃瓜/西瓜/藍莓/小牛/小雞很曼妙。”

另一半忙著找信號回答問題：

在玉米藍莓番茄小豬小牛梅花鹿的寫真照中遨游一小時后，我感到一種久違而原始的幸福。

是的，幸福。好像什么 OKR、KPI、CTR 都不見了，廣闊天地，只剩下農學生和他們的一畝地，一棵樹，一株作物，一頭小牛。

像熱評說的： “人只要靠近大地，心胸就會變得寬廣。”

有時看眼饞了，甚至恨不得自己扛起鋤頭拿起籮筐，親自下地種上幾畝。

我不由得好奇，農學生是一群什么樣的人？他們的生活真有看上去那么幸福嗎？

我找到幾位農學生，和他們聊了聊真正的學農生活，并整理成了一份 “當代農學生圖鑒”，可以先說第一個結論：

學農生活很苦，很累，經常性后悔，間歇性想放棄。

但當我問他們，如果重來一次，還會選擇學農嗎？

大多數人的回答依然是，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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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很少在網上見到農學生。

因為他們太忙了，沒閑工夫傷春悲秋，而是忙著春耕秋收。

加上冬有期末，夏有論文，可謂是“學農少閑月，畢業人倍忙。”

在教室，學種菜；

在大田，下地種菜；

來源：@Frind-Aproduction

在實驗室，研究怎么更好地種菜；

來源：@iamsqyyy

上課做菜，下課吃菜，社會實踐還要自己賣菜。

農學生不語，只是默默地干活。

“因為三農工作都是干出來的。”@小亮

02

因此，農學生最常說的話是：

“干活去了。”

“剛從地里回來。”

“我還在實驗室。”

03

農學生最常聽到的話是：

“讀這么多年書就是為了種地的？”

農學生不會反駁這一點，畢竟他們就是種地的。

這是他們的“教具”：

來源：@Frind-Aproduction

這是他們的“書包”：

這是他們的“學位帽”：

農學生的學分，都是自己一鐵鏟一鐵鍬干出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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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學生的校園生活，更是跳出了傳統大學的框架。

他們的校友是這樣的：

來源：@等雨停的小猴子

他們的綠化帶是這樣的：

來源：@我是一只小魚

他們抬頭看到的天是沒有天花板的：

來源：@Frind-Aproduction

別的大學生相冊里都是 ppt，他們的相冊里是：

來源：@Xy"an

@yoyo的碩士研究所就建在山腳下，經常能“和小動物和諧相處”。

如果一個農學生沒有及時回你的消息，不要內耗，他們可能只是信號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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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敢說，農學生是全國大學生里最有口福的一群人，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。

1.吃得好。

風靡減脂界的網紅麥片，農科院出品的。

廣州人常喝的酸奶，華農出品的。

在這些產品面世之前，一路的酸甜鮮香只有農學生自己知道。

2.很懂吃。

農學生教給我的做飯小技巧，包括但不限于：

面糊里加雪碧，能讓炸物變得更酥脆；

雞腿用酸奶腌制，最后做出來又嫩又多汁；

在溫水里加鹽和油，能讓花甲吐沙更干凈。

這是他們最活學活用的一集。

@小葵告訴我，她當初報考中國農業大學的原因之一，就是因為它“京師第一食堂”的稱號。

把心思都花在吃飯這件事上的人，又能有什么壞心眼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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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為一名農學生，意味著你要做好成為一個六邊形戰士的準備。

從他們學習的課程名稱就能窺見一二——

《種子學》、《作物栽培學》、《土壤學》、《昆蟲學》、《農業氣象學》、《農產品市場貿易》……

武能熟操加工器械，文能倒背人文歷史；

戴上口罩能挑牛糞施肥，扛起相機能給玉米拍藝術大片。

來源：@Frind-Aproduction

聽說超人不能無處不在，所以創造了農學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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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到下地的時候，他們就破防了。

背好的畝產量突然不準確了，精心調配的化肥突然不管用了，種出來的瓜又小又苦，還比不上老家表叔的土方法。

這種時候，親戚們往往會投來質疑的目光：

“你不是學這個的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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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不是最讓農學生崩潰的事。

在認識他們之前，我以為“畢業論文被偷”是一件很小眾的事，或者只是網上的段子。

直到 @小亮告訴我，他的直系師兄因為自己種的油菜花被村民偷摘，最終導致延畢了一年。

甚至因為這種事報警也是常有的事。

來源：@奶茶

畢業有風險，學農需謹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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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樣的情況下，農學生不得不開始相信一些玄學。

一是為了保佑自己的菜不被偷，二是為了許愿實驗成功。

其實幾次實驗失敗還打擊不了農學生，但最傷人的莫過于在實驗室外發現了純種青霉素，就長在別人隨手放的橘子上。

看到宿管阿姨腌菜缸里完美的無土栽培，親戚院子里珍貴的草木灰，他們更是會自動觸發那句經典的對話：

“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
走出課堂，農學生發現全世界都是老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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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最能讓農學生開心的事，莫過于看到自己漂亮的成果。

漂亮的蘿卜。

來源：@野.

漂亮的車厘子。

來源：@毛毛

漂亮的西瓜。

來源：@二丘

漂亮的小豬。

來源：@你別過來啊

漂亮的玉米。

來源：@Frind-Aproduction

啊，真是賞心悅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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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自己漂不漂亮這件事，農學生倒沒那么在意。

畢竟他們的穿搭都是統一的，

來源：@那年青山劍雨送歸舟

同學之間的臉是看不清的，

來源：@枕星而眠

每個人都逃不過變土（字面意義上的）的宿命。

來源：@小北

當然，也有稍微精致點的，他們會穿著自己的實驗服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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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外在，那種內心的滿足，才是農學生踏實感的來源。

“我最開始接手這片地的時候，什么都沒有。是我們親手從整地、翻地、播種，干到除草、施肥、雜交，最后終于看到油菜開花的時候，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。” @小亮

“傍晚在地里結束工作時候看到了美麗的夕陽，微風拂過的那一刻，仿佛一切的疲憊都消散了。” @小葵

“結束一天的工作，走在回去的路上，可以看著茶田綿延到遠處，銜接到遠方的山脈。這種時候讓我感到非常寧靜。” @yoyo

平靜，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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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采訪時有一個小發現，農學生在表達時，很喜歡用量詞。

“有時候真的想放棄學農了，我小小的肩膀扛不起那一袋袋玉米！！” @小葵

“最后還是繼續堅持了，因為我不想離開這一杯茶湯。” @yoyo

有時我會覺得，好像在農學生的世界里，所有事物都是可量化的。

煩惱是，快樂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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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學校學農的日子是有限的，一晃四年，農學生們也到了畢業的時候。

和所有畢業生一樣，農學生找工作沒什么優待，甚至他們在選擇成為農學生時，就已經知道：

“農業永遠不可能是一件掙錢的事。”@yoyo

他們能做的，是像學農時一樣，不斷地試，不斷地找，一遍又一遍地研發、試種、再研發，直到找到大自然接受的那一種。

@yoyo剛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，在一家茶飲品牌做產品研發。

@小亮還沒畢業，但他說，自己什么情況都能接受。

考上公，就去；考不上，就進企業。

“再不濟家里還有兩畝地可以種。”

他說， “順其自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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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有一段來自中國農業大學孫其信校長的畢業演講，在我和農學生們的聊天中被反復提及。

關于“如何面對不確定的未來”，他的答案是：

“像農民一樣思考，像農民一樣做事。”

“當我們種下一顆種子的時候，

就要精心地呵護它，要履行責任。

當它出了苗以后，

我們要精心地培育它，

施肥灌溉，要熱愛它。

當它遇到病蟲害的時候，

我們要用創新的技術和方法守護它。

這就是農民的思維、農民的行為方式。

農民的思維方式、做事方式，

恰恰體現了變與不變的哲學邏輯。”

生活里有很多東西會變，規則，流行，標準，來自他人的評價體系。

但生活里也有很多東西不會變，節氣會如約而至，作物的生長要遵循周期，要風要水要陽光，急不得，也強求不來。

像土地一樣接受所有，像植物應對天氣一樣應對變化。

盡力而為，順其自然，把腳踩在地上，是農學生在無數平靜的傍晚里學會的事。

至于別的，

“不知道，今天的晚風很曼妙。”

撰稿：交交 陳醋

責編：王雪琴

晚禱時刻

衣沾不足惜，但使愿無違。

——陶淵明

像農學生一樣思考

像農學生一樣做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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